
在当今信息爆炸的时代,“量子力学” 这个词汇早已突破物理学界的专业壁垒,频繁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无论是社交媒体上的科普短文,还是街头巷尾的闲谈,总能听到人们对量子力学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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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尽管 “” 的知名度极高,但作为物理学领域的前沿理论,它的核心内容对于绝大多数普通大众而言,依旧是一片充满未知的迷雾。也正是因为量子力学所展现出的种种与宏观世界常识相悖的 “诡异” 现象,以及其蕴含的无限可能,让它成为了大众津津乐道的话题,甚至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当作招摇撞骗的 “工具”。
在众多借量子力学之名行骗的案例中,“量子波动速读” 无疑是最为典型的代表之一。这个曾在一段时间内风靡家长圈的所谓 “神奇培训项目”,打着量子力学的旗号,宣称只要通过特定的训练,就能让书本与人的大脑产生 “量子纠缠”,从而实现 “过目不忘” 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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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其宣传话术,即便学员只是快速翻动书本,不需要逐字阅读,也能将书本中的知识完整地 “吸收” 到大脑中。这种听起来违背基本认知的说法,却让不少急于提升孩子学习能力的家长深信不疑,纷纷掏出高价为孩子报名。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些行骗者不仅编造出 “量子波动速读” 的荒诞理论,还对量子力学中的核心概念 “量子纠缠” 进行肆意曲解。他们将量子纠缠现象描述成一种超自然的 “心灵感应”,甚至将其与所谓的 “灵魂存在” 联系在一起,精准地抓住了部分人对神秘事物的好奇心和对超自然现象的向往。
事实上,稍有科学常识的人都能轻易看穿这背后的骗局,但令人意外的是,仍有大量家长陷入其中。这固然有家长们急于求成的心态作祟,但也与部分科普作者的不当解读有关。一些科普作者为了追求传播效果,将量子纠缠简单类比为 “心灵感应”,这种不严谨的表述在很大程度上误导了普通大众,让人们对量子力学的认知偏离了科学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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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真正的量子力学和量子纠缠究竟是怎样的理论呢?尽管量子力学的诸多现象看似 “诡异”,甚至到目前为止,科学家们也未能完全揭开它所有的奥秘,但无可否认的是,量子力学是一门极其严谨、精确的科学。它早已成为现代物理学大厦的重要基石之一,在微观世界中占据着绝对的 “统治地位”。其研究范围广泛,涵盖了分子、原子、凝聚态物质,以及基本粒子的结构与性质等多个领域,为我们理解微观世界的运行规律提供了强大的理论支撑。
要理解量子力学,就不得不先认识 “量子纠缠” 这一核心概念。在物理学中,对量子纠缠的定义是:当两个或多个粒子发生相互作用之后,这些单个粒子所具有的属性会综合成为一个整体属性,此时我们无法再单独描述每个粒子的性质,只能对整个系统的性质进行描述。这便是量子纠缠现象的本质。不过,这样的物理学定义对于普通大众来说,依旧显得抽象难懂。接下来,我们将尝试用更通俗的语言,结合量子力学中的其他重要概念,来进一步解读量子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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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入探讨量子纠缠之前,我们首先需要了解量子力学中的 “不确定性原理”。这一原理最初也被称为 “测不准原理”,由著名物理学家海森堡在 1927 年提出。简单来说,不确定性原理所表达的核心思想是:在微观世界中,我们无法同时精确地确定微观粒子的位置和速度。
如果我们试图更精确地测量粒子的速度,那么对其位置的测量精度就会相应降低;反之,如果我们希望更准确地知道粒子的位置,那么对其速度的测量就会变得不精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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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确定性原理的提出,彻底颠覆了我们对宏观世界的认知。在我们日常生活的宏观世界中,任何物体的位置和速度都是可以同时确定的。比如,当你行走在马路上,看到大街上不断呼啸而过的汽车时,我们不仅能够直观地判断出汽车在某个瞬间的大致位置,还能通过雷达等技术手段精确测量出汽车的速度以及它与我们之间的距离。
然而,一旦进入微观世界,情况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微观尺度下,我们完全无法像在宏观世界中那样,精确地测量出微观粒子的位置和速度信息,甚至可以说,我们根本无法确切知道微观粒子在某个特定时刻到底处于何处。
为什么在微观世界中,粒子的位置和速度无法同时精确测量呢?这就需要从我们观察微观粒子的方式说起。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对任何物体的观察,本质上都是一种间接观察。
因为无论我们要观察什么东西,都必须借助光的作用 —— 被观察的物体要么能够自行发光,要么能够反射光线,这些光线进入我们的眼睛后,才能让我们看到物体的存在。而当我们要观察微观粒子的某些属性,比如它是否带电时,就需要借助磁场的力量,通过观察微观粒子在磁场中的运动轨迹和运动形式,来判断其带电属性。
不过,在宏观世界中,光对物体的影响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例如,当太阳光照射到一辆汽车上时,太阳光所携带的能量根本不足以推动汽车移动,因为汽车的质量相对于光子的能量来说实在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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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微观世界中,情况却截然不同。虽然光子没有静止质量,单个光子所携带的能量也非常小,但微观粒子的质量同样极小,因此光子与微观粒子相互作用时,就很可能会改变微观粒子的原有状态,甚至会使微观粒子产生 “乱窜” 的现象,导致我们无法准确捕捉到它的运动轨迹。
这种相互作用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如果我们想要测量微观粒子的精确位置,就必须使用波长更短的光。因为光的波长越短,相邻波峰和波谷之间的距离就越小,光线从粒子表面反射回来后,所覆盖的范围也就越小,这样我们在测量粒子具体位置时,精度自然就会更高。但与此同时,波长更短的光也意味着其频率更高,所携带的能量更强。当这种高能量的光与微观粒子相互作用时,对微观粒子的扰动就会更大,从而使得我们很难再精确测量出粒子的速度。
相反,如果我们的目标是测量微观粒子的精确速度,那么就必须使用波长更长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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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波长更长的光,频率相对较低,能量也较弱,对微观粒子的扰动较小,不会过多影响粒子的运动状态,这样我们就能更准确地测量出粒子的速度。但问题在于,波长更长的光,其覆盖范围更大,反射回来后,我们很难精准定位粒子的具体位置,导致对粒子位置的测量精度大幅降低。
这就如同我们在生活中面临的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的困境一样,当我们试图同时测量微观粒子的位置和速度时,就必须在两者之间做出取舍,不可能同时获得精确的测量结果。这样的解释似乎更容易被人们接受,毕竟从 “测不准” 的角度出发,我们只能用概率来描述微观粒子的状态,这也就是量子力学中所谓的 “概率波”,或者 “波函数” 的由来。
按照这种思路理解,微观世界的不确定性似乎并非是粒子本身所固有的属性,而是由于我们的测量手段存在局限所导致的。也就是说,微观粒子的位置和速度或许在客观上是确定的,只是我们目前的测量技术还无法准确地将其测量出来,所以才只能用概率来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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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主流科学界并不认同这种看似更容易理解的观点,而是更倾向于 “哥本哈根诠释”。“哥本哈根诠释” 是量子力学中最具影响力的诠释之一,它认为微观粒子的不确定性是粒子本身所固有的属性,是量子世界的本质特征,与我们所采用的测量手段没有任何关系。在量子世界中,微观粒子的状态本身就是不确定的,我们只能用概率波或者波函数来对其状态进行描述。并且,任何形式的观测行为都会导致微观粒子的 “波函数坍缩”,使粒子从原本的不确定状态转变为一个固定的状态,此时概率波也会相应地变成一个确定的值。
简单来说,当我们没有对微观粒子进行观测时,微观粒子的表现就像是一种波,它可以同时存在于多个位置,也就是我们所说的 “无处不在”;而当我们对其进行观测时,我们所看到的粒子的确定状态,其实只是因为在观测的瞬间,粒子恰好出现在了我们观测的位置上。毕竟正如前面所说,在未观测时粒子 “无处不在”,所以无论我们从哪个角度、在哪个时间进行观测,总能在某个位置发现粒子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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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观粒子无处不在” 这一说法,对于习惯了宏观世界规律的我们来说,无疑是难以接受的。如果这种现象出现在宏观世界中,那简直会让人感到疯狂。著名物理学家爱因斯坦就曾用一个生动的例子来质疑 “哥本哈根诠释” 的代表人物玻尔,他问道:“不看月亮时,它就不在那里了吗?” 在爱因斯坦看来,月亮作为宏观物体,其存在与否并不会因为我们是否观测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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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将月亮放在微观世界中,按照 “哥本哈根诠释” 的观点,情况还真的会有所不同。在微观世界里,“月亮”(这里指微观粒子)在未被观测时,确实不存在于某个固定的位置,而是 “无处不在”,像幽灵一样在空间中忽隐忽现;只有当我们对其进行观测的那一瞬间,“月亮” 才会突然出现在某个确定的位置上。
也正是因为 “哥本哈根诠释” 所描述的量子世界与我们的日常认知存在巨大差异,所以很多学者始终不愿意接受不确定性原理,更愿意相信微观粒子的 “不确定” 只是由于人类目前的测量技术还不够发达,导致我们无法准确测量出粒子的真实状态。
那么,为什么主流科学界不认同 “测量技术不发达导致测不准” 这种观点呢?从逻辑和理论层面来看,如果微观粒子的不确定性真的是由测量技术局限造成的,那么我们永远都无法证实或证伪 “微观粒子本身是否确定” 这一问题。因为无论未来我们的测量技术发展到多么先进的水平,测量过程中总会存在一定的误差,我们始终无法排除 “误差导致测量结果不确定” 的可能性。这种永远无法得到确切答案的 “不可知” 状态,让追求精确和确定性的科学家们感到苦恼,甚至恐惧。
相比之下,“哥本哈根诠释” 虽然看起来有些 “诡异”,甚至带有一定的 “简单粗暴” 色彩,但它至少为量子世界的本质提供了一种明确的诠释。再加上量子力学本身就充满了各种 “诡异” 的现象,与宏观世界的规律截然不同,人们也就更容易接受 “量子世界具有不确定性” 这一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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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著名物理学家薛定谔推导出来的 “薛定谔方程”,为 “哥本哈根诠释” 提供了强有力的数学支持。通过求解薛定谔方程,我们可以得到描述微观粒子状态的波函数。后来,物理学家玻恩又进一步提出了波函数的物理学意义 —— 概率波,玻恩也正因这一重要贡献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薛定谔方程的数学形式较为复杂,对于普通大众来说,不需要深入理解其具体的推导过程和数学细节,我们只需要明白一点:薛定谔方程在量子世界中的地位,就相当于牛顿第二定律在宏观世界中的地位。牛顿第二定律为我们描述宏观物体的运动规律提供了核心公式,而薛定谔方程则是我们研究微观粒子运动和状态的核心工具。
由此可见,薛定谔方程和波函数从数学层面清晰地定义了微观世界的不确定性,而玻恩则从物理学角度阐明了波函数的实际意义 —— 概率波。既然无论是从数学理论还是物理意义上,“哥本哈根诠释” 都能得到很好的支撑,主流物理学界自然没有理由不接受这一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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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有必要强调一点:量子力学中的 “波函数”,从本质上来说,只是一个假设,也可以被看作是量子力学理论体系中的一条公理,它是量子力学的基础概念之一。换句话说,科学家们目前也无法完全解释清楚,为什么量子世界中的微观粒子会表现出如此难以捉摸的行为,他们只能通过 “波函数” 来描述微观粒子的运动规律,并且观察到任何形式的观测行为,都会导致波函数发生坍缩。
至于波函数到底为什么会存在,以及观测行为为何会导致波函数坍缩,这些问题目前仍然没有确切的答案。因为波函数本身就是量子力学理论体系中的一个假设,我们可以认为它是一个完美的假设,也可以将其视为量子力学的公理。事实上,任何科学理论的建立,都离不开一定的假设作为基础。例如,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就是建立在 “狭义相对性原理” 和 “光速不变原理” 这两大假设的基础之上的。
有趣的是,虽然薛定谔提出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薛定谔方程,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是 “哥本哈根诠释” 的坚定支持者,但实际上,薛定谔和爱因斯坦一样,都是经典物理学的忠实拥护者,他们坚决反对 “哥本哈根诠释”。薛定谔始终认为,量子力学所描述的微观世界的不确定性,只是一种表面现象,在其背后一定存在着某种尚未被我们发现的 “隐变量”,这些 “隐变量” 决定了微观粒子的真实状态。只要我们能够找到这些 “隐变量”,就能像在经典物理学中那样,精确地描述微观粒子的运动规律,消除量子世界的不确定性。
为了反驳 “哥本哈根诠释”,薛定谔还提出了著名的 “薛定谔的猫” 思想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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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实验是这样设想的:将一只猫关在一个密封的盒子里,盒子里同时放置了一个放射性原子、一个装有剧毒氰化物的烧瓶以及一个由盖格计数器控制的锤子。根据量子力学的规律,放射性原子会在一段时间内处于衰变和未衰变的叠加状态。如果原子发生衰变,盖格计数器就会检测到衰变产生的粒子,进而触发锤子,打碎装有氰化物的烧瓶,导致猫死亡;如果原子没有发生衰变,烧瓶就不会被打碎,猫就能存活下来。
按照 “哥本哈根诠释” 的观点,在我们打开盒子进行观测之前,原子处于衰变和未衰变的叠加状态,那么猫也应该处于 “死” 与 “活” 的叠加状态。只有当我们打开盒子观测的瞬间,波函数发生坍缩,猫才会从 “死” 与 “活” 的叠加状态转变为确定的 “死” 或 “活” 的状态。但在现实世界中,一只猫怎么可能既死又活呢?“薛定谔的猫” 思想实验生动地揭示了 “哥本哈根诠释” 在宏观世界中的荒谬性,也反映了薛定谔对 “哥本哈根诠释” 的质疑。
然而,尽管 “薛定谔的猫” 思想实验看似极具说服力,但它并未能推翻 “哥本哈根诠释”。因为在量子力学中,叠加态是微观粒子特有的属性,这种属性无法直接推广到宏观物体上。宏观物体由于其质量巨大,与周围环境的相互作用极为复杂,会导致量子叠加态迅速消失,也就是所谓的 “量子退相干”。因此,在宏观世界中,我们永远无法观察到像 “既死又活的猫” 这样的现象。
爱因斯坦同样对 “哥本哈根诠释” 提出了诸多质疑,除了前面提到的 “月亮问题”,他还与波多尔斯基、罗森共同提出了著名的 “EPR 悖论”,试图从逻辑上证明 “哥本哈根诠释” 的不完备性。“EPR 悖论” 基于量子纠缠现象,指出如果 “哥本哈根诠释” 成立,那么就会存在超光速的信息传递,这与相对论中 “光速是宇宙中最快速度” 的结论相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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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解决 “EPR 悖论” 所带来的矛盾,物理学家玻姆提出了 “隐变量理论”,试图为量子力学寻找一个更符合经典物理学直觉的解释。但随着实验技术的不断发展,越来越多的实验结果都支持 “哥本哈根诠释”,并否定了 “隐变量理论” 的存在。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阿斯派克特实验,该实验通过精确测量处于量子纠缠状态的粒子,证实了量子力学中确实存在 “超距作用”,但这种 “超距作用” 并不能传递有用的信息,因此并不违背相对论。
为了更直观地理解这一现象,我们可以从微观世界的粒子衰变过程入手。比如,某些不稳定的微观粒子在发生衰变时,可能会分解为一个电子和一个反电子(即正电子)。此时,这两个同时产生的电子与正电子,就处于典型的量子纠缠状态 —— 因为它们源自同一个母体系统的分裂,从诞生之初就共享着不可分割的整体属性。
从宏观的运动规律来看,电子与正电子的运动方向必然是相反的。这是由于衰变过程遵循动量守恒定律,在没有外部作用力的情况下,系统的总动量始终为零,因此两个粒子的动量大小相等、方向相反,所受合力也为零,确保了整个系统的动量平衡。而在更微观的量子属性上,它们的自旋方向同样呈现出严格的关联性 —— 必然是相反的。不过,究竟哪一个粒子的自旋方向向上,哪一个向下,在我们进行观测之前,是完全无法确定的。
这一特性恰恰是哥本哈根学派诠释的核心体现,也直接印证了不确定性原理的内涵。按照哥本哈根学派的观点,处于纠缠状态的粒子,其自旋属性在被观测之前,并非处于某个固定的状态,而是处于一种 “叠加态”。也就是说,电子和正电子的自旋方向,同时存在 “向上” 与 “向下” 两种可能性,就像是两种状态被 “叠加” 在了一起。只有当我们对其中一个粒子进行观测的瞬间,这种叠加态才会被打破,粒子的自旋方向才会确定下来 ——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与之纠缠的粒子,无论距离有多远,其自旋方向也会瞬间确定为相反的状态。
这样的解释,让以爱因斯坦为代表的一批物理学家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在爱因斯坦看来,量子力学所描述的这种 “不确定性”,与我们日常生活中常见的 “未知” 有着本质的区别。为了反驳这一观点,爱因斯坦提出了多个通俗的类比,其中最经典的便是 “掷硬币” 和 “手套” 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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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掷硬币为例:当硬币被抛向空中,在它落地之前,我们确实无法知道硬币最终会是正面朝上还是反面朝上,看起来其状态是 “不确定” 的。但这种不确定,仅仅是因为我们 “尚未观察到”,而非硬币本身的状态真的处于 “既正面又反面” 的叠加中。从物理规律来看,在硬币下落的每一个瞬间,它的朝向其实都是确定的 —— 受到重力、空气阻力等因素的影响,其运动轨迹和姿态始终遵循经典力学定律,只是由于这些因素的复杂性,我们无法实时计算出它的具体朝向而已。
再比如 “手套” 的类比:将一副成对的手套分别装入两个完全密封的盒子中,然后将这两个盒子分别送往地球的两端。在打开盒子之前,我们虽然无法确定其中一个盒子里装的是左手套还是右手套,但这并不意味着手套的状态是 “不确定” 的。
事实上,从手套被装入盒子的那一刻起,每个盒子里手套的属性就已经固定了 —— 要么是左手套,要么是右手套,只是我们暂时没有通过观测获取这一信息罢了。爱因斯坦认为,量子纠缠中的粒子状态,就应该像盒子里的手套一样,在观测之前就已经是确定的,所谓的 “叠加态”,不过是我们对粒子真实状态的 “无知” 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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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哥本哈根学派却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解读。在他们看来,如果将硬币和手套置于量子世界的规则下,情况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空中的硬币并非 “暂时未知朝向”,而是真的处于 “正面朝上” 与 “反面朝上” 的叠加态;密封盒子里的手套也不是 “早已确定左右手属性”,而是同时处于 “左手套” 与 “右手套” 的叠加态。只有当我们进行观测 —— 无论是看到硬币落地,还是打开手套盒子 —— 的那一瞬间,粒子(或宏观物体在量子情境下)的叠加态才会发生 “坍缩”,从多种可能的状态中确定为一种具体的状态。
这种坍缩不仅发生在被直接观测的粒子身上,还会瞬间影响到与之纠缠的另一个粒子。就像当我们打开其中一个装有手套的盒子,发现里面是左手套时,另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盒子里的手套,会瞬间从 “左右手叠加态” 坍缩为 “右手套”。这就仿佛两个手套之间存在一种神秘的 “沟通”:当其中一个确定了自己的属性后,会立刻 “告知” 另一个,让它也确定对应的属性。
这种 “瞬间沟通” 的现象,正是爱因斯坦最无法接受的地方,他将其称为 “幽灵般的超距作用”。按照经典物理学的认知,任何信息的传递都需要借助某种介质,并且传递速度不能超过光速 —— 这是爱因斯坦相对论的核心基础之一。但量子纠缠的这种 “瞬间影响”,似乎完全无视了光速的限制,甚至有研究表明,其作用速度可能远超光速,达到光速的 10000 倍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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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光速限制是相对论的基石。如果这一限制被打破,整个相对论体系都将面临崩塌的风险,而建立在相对论基础上的现代物理学框架也会受到巨大冲击。因此,爱因斯坦始终坚信,量子力学的这种描述是不完整的,在其背后一定存在某种尚未被发现的 “隐变量”—— 正是这些隐变量,预先决定了纠缠粒子的属性,只是我们目前还无法探测到它们。就像手套在装入盒子前,其左右手属性就已经由制作过程中的 “隐变量”(如裁剪方式、缝制方向)决定,观测只是让我们了解到了早已存在的事实,而非改变了粒子的状态。
为了捍卫自己的观点,爱因斯坦与哥本哈根学派的代表人物玻尔展开了长达数十年的激烈辩论。这场辩论不仅是两位物理学巨匠个人学术观点的碰撞,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科学认知体系的交锋。遗憾的是,直到 1955 年爱因斯坦去世,这场辩论也未能得出明确的结论,量子纠缠的本质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
转机出现在 20 世纪 60 年代。著名物理学家约翰・贝尔提出了一个极具开创性的理论 —— 贝尔不等式。这一不等式为检验量子力学的正确性和 “隐变量” 是否存在提供了可操作的实验方法。贝尔不等式的核心逻辑是:如果爱因斯坦所假设的 “局域性隐变量” 确实存在(即粒子的属性在观测前已由隐变量决定,且信息传递不超过光速),那么在特定的实验中,观测结果必然满足这一不等式;反之,如果不等式不成立,则说明 “局域性隐变量” 并不存在,量子力学的哥本哈根诠释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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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十年间,物理学家们围绕贝尔不等式展开了一系列精密的实验。从早期实验室中的小规模实验,到后来利用卫星进行的远距离量子纠缠实验,所有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贝尔不等式不成立。这意味着,爱因斯坦所坚信的 “局域性隐变量” 并不存在,量子世界的不确定性和叠加态并非源于我们的 “无知”,而是微观粒子本身固有的属性。哥本哈根学派的观点,在这场持续了半个多世纪的辩论中,最终占据了上风 —— 至少在目前的科学认知水平下,爱因斯坦的观点被证明是错误的。
看到这里,很多人可能会产生疑问:既然量子纠缠的作用速度远超光速,那是不是意味着相对论已经被推翻了?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因为哥本哈根学派所描述的量子纠缠,虽然能让两个粒子瞬间产生关联,但这种关联并不能传递任何有用的信息。我们无法通过改变其中一个粒子的状态,来向另一个粒子传递特定的信号 —— 比如 “0” 或 “1” 这样的二进制信息。
举个例子来说,当我们观测到一个粒子的自旋方向为 “向上” 时,虽然能瞬间知道另一个粒子的自旋方向为 “向下”,但这种 “知道” 仅仅是对一个已有的关联结果的确认,而非通过操控前一个粒子的状态,主动向另一个粒子传递了信息。就像我们同时抛出两个朝向相反的硬币,当看到其中一个是正面时,自然知道另一个是反面,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通过第一个硬币向第二个硬币传递了信息。由于量子纠缠无法传递信息,因此它并不违背相对论中 “光速是信息传递的最大速度” 这一核心原则。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无法利用量子纠缠实现像科幻电影中那样的 “瞬间移动”—— 将一个物体从一个地方瞬间传送到另一个地方。同时,那些将量子纠缠与 “灵魂感应”“第六感” 等超自然现象联系起来的说法,也完全是无稽之谈。量子纠缠是严格遵循物理规律的科学现象,与任何超自然力量都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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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量子纠缠不能直接用于传递信息,但它在信息安全领域却展现出了巨大的应用价值 —— 这就是近年来备受关注的 “量子通信”。很多人对量子通信存在误解,认为它是利用量子纠缠直接传递信息,其实不然。量子通信的核心是利用量子的叠加态和纠缠效应,实现 “量子隐形传态” 和 “量子密钥分发”,其本质是为传统的信息传递提供一种无法被破解的加密方式。
在传统的信息加密技术中,我们通常会使用一组复杂的密码对信息进行加密。密码的复杂度越高,被破解的难度就越大。但无论密码多么复杂,理论上都存在被破解的可能 —— 只要攻击者拥有足够强大的计算能力,就能通过暴力破解或算法分析找到密码的规律。更危险的是,攻击者在破解密码的过程中,往往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信息的发送者和接收者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察觉信息已被窃取。
而量子通信的加密方式,则从根本上解决了这一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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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量子通信所使用的密钥是通过量子纠缠生成的,这种密钥具有 “绝对随机性”。我们日常生活中所说的 “随机”,其实大多是 “伪随机”—— 比如电脑生成的随机数,看似没有规律,实则是通过特定的算法计算出来的,只要掌握了算法,就能预测出后续的 “随机数”;甚至我们凭直觉想到的几个数字,也会受到个人记忆、思维习惯等因素的影响,并非真正的随机。但量子密钥的随机性来源于量子粒子的叠加态 —— 在观测之前,粒子的状态是完全不确定的,观测结果也是纯粹随机的,没有任何规律可循。这种绝对随机性意味着,即使是信息的发送者,在观测之前也不知道密钥的具体内容,攻击者自然更无从破解。
另一方面,量子通信具有 “不可窃听” 的特性。根据量子力学的基本原理,任何对量子系统的观测都会干扰系统的状态,导致粒子的叠加态坍缩。如果攻击者试图窃取量子密钥,就必须对量子粒子进行观测,而这种观测行为会立刻改变粒子的状态,导致密钥发生变化。此时,信息的发送者和接收者会瞬间发现密钥的异常,从而意识到有人在窃取信息,并立即采取措施 —— 比如终止通信、重新生成密钥等。这种 “一旦窃听就会被发现” 的特性,让量子通信成为了目前最安全的信息传输方式之一。
除了量子通信,量子力学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还有着诸多广泛的应用,只是很多人没有意识到而已。比如我们每天使用的电脑、手机、平板电脑中的芯片,其核心部件 —— 晶体管的工作原理,就依赖于量子力学中的 “隧道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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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微观尺度下,电子可以像 “穿墙” 一样,越过原本无法逾越的能量壁垒,这一现象正是晶体管能够实现开关功能的关键。
再比如,科学家用来观测微观世界的 “电子隧道显微镜”,也是利用量子隧道效应制成的。它能够让人类直接 “看到” 原子的排列结构,为材料科学、生物学等领域的研究提供了强大的工具。甚至我们赖以生存的太阳,其发光发热的能量来源 —— 核聚变反应,也与量子力学密切相关。在太阳内部的高温高压环境下,氢原子核之所以能够克服静电斥力相互碰撞融合,形成氦原子核并释放出巨大能量,正是得益于量子力学中的 “量子隧穿” 现象。
回顾量子力学的发展历程,我们不难发现,这门学科虽然充满了与日常认知相悖的 “诡异” 现象,但其科学性和精确性早已被无数实验和应用所证实。人类目前虽然尚未完全参透量子力学的本质和底层逻辑 —— 比如 “波函数坍缩” 的具体机制、量子纠缠的深层物理意义等,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利用量子力学的规律来为人类服务。
这就像古代人类虽然不知道 “引力” 是什么,也无法解释苹果为什么会落地,但他们依然能够利用引力的规律 —— 比如建造拱桥、设计水车,来改善生活。科学的发展往往是一个 “先应用、后理解” 的过程,量子力学的发展也不例外。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我们或许会在未来揭开更多量子世界的奥秘,甚至可能发现目前的理论存在缺陷,但这正是科学的魅力所在 —— 它永远不会停留在现有的认知水平上,而是在不断的质疑、探索和验证中,向着更接近真理的方向前进。
看到这里,你或许对量子力学和量子纠缠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也可能产生了更多新的疑问。其实,这是一种非常正常的现象。正如著名物理学家霍金所说:“知识就像一个圆,圆内是已知的,圆外是未知的。你知道得越多,圆的周长就越长,接触到的未知也就越多。” 这里的 “未知” 并非贬义,而是推动科学进步的动力。
那些真正阻碍我们认知提升的,是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新事物的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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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之所以会被 “量子波动速读” 这类伪科学骗局欺骗,正是因为缺乏基本的科学素养,对量子力学的概念一知半解,却又不愿意花时间去学习和了解。而推广基础科普的意义,就在于帮助更多人建立科学的思维方式,学会辨别真伪,避免被谣言和骗局误导。
当然,仅凭一篇科普文章,很难将量子力学这样一门深奥的学科完全诠释清楚。我写下这篇文章的初衷,只是希望能为大家打开一扇了解量子世界的大门,让更多人感受到量子力学的神奇与魅力,激发大家对科学的兴趣。国内的基础科普工作确实面临着诸多困难 —— 比如优质科普内容匮乏、公众对科普的重视程度不足、网络上充斥着大量误导性信息等,但只要有更多人愿意参与到科普工作中来,哪怕只是贡献自己的微薄之力,也能让科学的种子在更多人的心中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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